分享
facebook X LINE

【烏克蘭・各自的四年(3)】急救醫師哈琳娜——在危機中培育醫護人員是當務之急

和平之風國際人道支援 編輯部

0223 1

在俄羅斯持續攻擊的威脅下,身處前線救治傷患的醫護人員也正面臨極大的身心挑戰。面對這些困境,他們究竟如何應對?

我們訪問到烏克蘭國立緊急災害醫療中心教育部門負責人、同時也是急救醫師的哈琳娜・辛巴柳克(Halyna Tsymbalyuk)。她近期受邀至日本參加由 JICA(日本國際協力機構)主辦的研習計畫,並在 Peace Winds 的空中搜索醫療隊「ARROWS」內完成了專業培訓。

國內醫療能量難以負荷,跨境移送成為常態

筆者:您目前領導烏克蘭衛生部下屬的國立緊急災害醫療中心教育部門。請問現階段最嚴峻的挑戰是什麼?

哈琳娜醫師: 俄羅斯入侵至今已進入第四年,在持續的危機中,「人才培育」是最大的當務之急。隨著國內各地遭受飛彈與無人機轟炸的頻率增加,我們必須訓練能在危險環境中工作的醫護人員。我們的緊急醫療團隊會出動至非常危險的區域,例如靠近前線的赫爾松(Kherson)。要在這些地區妥善處理重創患者並進行後送轉運,專業的教育訓練必不可少。

最近特別嚴重的問題是,俄羅斯無人機開始瞄準救護車。常見的情況是載滿乘客的巴士受襲,救護車前往救援時卻遭到無人機攻擊,這種「二次襲擊(Double Strike)」造成極大傷亡。戰爭爆發至今,已有約 300 輛救護車被毀。今年初,在基輔也有一名救護人員死於無人機攻擊。因此,我們不得不改變行動策略。

筆者:所謂「改變策略」,具體是指什麼?

哈琳娜醫師:  例如利用能即時通知無人機動向的 App,根據瞬息萬變的戰況,讓救護車選擇最安全的路線。在赫爾松,有些路段甚至架起了防護網來防禦無人機。雖然無法百分之百攔截,但能有效減輕損害。

筆者:除此之外,還有哪些棘手的課題?

哈琳娜醫師:基輔、聶伯城、哈爾科夫等人口稠密區受損嚴重,如何應對「大量傷患(MCI)」的整備與演練也是迫在眉睫。您還記得 2024 年 7 月基輔兒童醫院遭受攻擊的事嗎?那時我們必須保護生病、受傷的孩子以及抱著嬰兒的母親,同時將他們轉移到其他醫院。那次真的是極大的挑戰,現場情況混亂到令人不知所措。

此外,由於各地醫院相繼被毀,重症患者的移送需求大幅增加。我們將國內無法負荷的患者,從前線轉移到西烏克蘭,甚至遠送到波蘭、德國或挪威。

我經歷過最長的一次是從烏克蘭東部開車送往德國,整整耗時 24 小時以上,移動距離達 2,500 公里。那是一名依賴呼吸器長達 7 年的孩子,國內已無力救治。前線有許多重度燒燙傷患者,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從扎波羅熱等地後送病人。雖然我們有能同時載運 4 名臥床病患和多名坐姿病患的巴士,但具備操作這種長途後送能力的醫護人才,仍需持續培養。

由於電力設施受損,烏克蘭現在幾乎天天停電。在攝氏零下 20 度的嚴寒中,結冰的樓梯濕滑難行,日常移動與患者後送都伴隨著各種致命的風險。

0223 6

一同來日參加研習的人員,包括急救醫師瑪莉亞・雅科比辛(左)、納吉茲・賈瓦多娃(右二),以及工程師亞歷山大・羅金斯基(右)等人。

彷彿活在「俄羅斯輪盤」之中

筆者:在戰爭的非常時期生活了四年,烏克蘭人的生活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?

哈琳娜醫師:每天都像在玩「俄羅斯輪盤」。開戰初期,只要警報響起,大家都會躲進地下避難設施待很久。但大人要工作、小孩要上學,我們無法把所有時間都耗在避難設施裡。四年過去了,現在即便半夜聽到警報或無人機的聲音,有些人會躲進「沒有窗戶、隔著兩道牆」的廁所或走廊,但也有人選擇直接繼續睡,聽天由命。我們就像在祈禱這把輪盤手槍的下一發「沒有子彈」一樣生活著。

筆者:現在您在日本研修,遠離了警報與無人機,心情有放鬆一些嗎?

哈琳娜醫師: 來到日本後,緊繃的神經依然無法放鬆。在飯店聽到晚上的警笛聲或機車轟鳴聲,我還是會全身緊繃,因為機車的引擎聲聽起來太像無人機了。有時候東西掉落的聲響也會嚇到我。我的弟弟從開戰起就在服兵役,至今未歸,我沒有一天不祈禱他的平安。我 26 歲的兒子也隨時可能被徵召,所以無論身在何處,我的心都無法平靜。

筆者:這次研修中,您在千葉縣的量子科學技術研究開發機構(QST)學習了放射性污染檢測、劑量評估及除染方法。這是否代表放射性災害是現實中的威脅?

哈琳娜醫師: 是的。烏克蘭目前有四座運行中的核電廠,還有 1986 年發生事故的車諾比核電廠。任何事都可能發生。事實上,今年 1 月車諾比核電廠一座關鍵的變電所才剛遭到無人機攻擊。日本有福島的教訓,我們有車諾比的經驗;日本有豐富的洪水應對經驗,我們也經歷過卡霍夫卡水壩被毀引發的洪災。我們希望能共享彼此的經驗,為下一次危機做準備。實務演練非常重要,因為很多事是光看書學不會的。

0223 2

穿著防護衣進行檢測與除染實作演練

筆者:日本的體系有哪些值得參考的地方?

哈琳娜醫師: 日本有全國統一的標準與聯動制度,而烏克蘭的制度常因州而異,跨部會、警察、醫院之間的協作較為分散,缺乏集中式的訓練。例如日本有全國統一的醫師臨床能力考試(OSCE),但烏克蘭 14 所醫科大學的考試各不相同。這些整合性的經驗都很值得我們參考。

0223 3

0223 5

0223 4

在空中搜索醫療隊「ARROWS」的災害醫療支援船「Power of Change」、物資倉庫及直升機停機棚中,參訪人員接連提出兼具實務性與具體細節的專業詢問。

筆者:最後想請問,您當初為何決定學醫?

哈琳娜醫師: 我們全家都是醫生(笑)。父親是外科、母親是眼科、妹妹是婦產科,我兒子則是牙醫。我熱愛急救醫學,因為我想要拯救生命。

作者
和平之風國際人道支援 編輯部
我們致力於傳遞有關國際支援和世界局勢的資訊,希望這能成為一個契機,讓我們一起思考如何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們提供真正必要的支援。
分享

捐款與支持

支援需要幫助的人

和平之風為世界各地因地震,
洪水和乾旱等自然災害,
以及戰爭和貧困等人爲要因面臨生命威脅,
無法繼續生計的人們提供支援。
此外也提供復興與發展支援。

  • HOME
  • 記事
  • 【烏克蘭・各自的四年(3)】急救醫師哈琳娜——在危機中培育醫護人員是當務之急